凌晨一点。
城中村巷道里的野狗偶尔吠两声。出租屋的防盗门被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,门轴年久失修,摩擦出干涩难听的嘎吱声。
林陌把钥匙拔出来放进口袋,反身扣死门锁。
他没开大灯,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铁皮门板,大口往外吐着浊气。今天这强度超标了,连续的武打动作,加上药效带来的精神亢奋,把体力彻底透支。
现在药劲退下去,后遗症成倍反扑,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、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胀,整副身子骨真就跟拆散了重新拼装的一样。
换鞋的动作慢吞吞,鞋底磕碰在地板上的轻微动静,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。
客厅正中央的地铺上鼓起一团,旁边那一盏破塑料外壳的小夜灯亮着,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。
林陌放轻脚步挪过去。
梨梨整个人缩在被底下,睡得很沉,呼吸绵长匀称。
他慢慢蹲下身子,膝盖关节发出一声闷响。
林陌两只熬得发红的眼睛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地铺上那张小脸。小丫头睡觉不老实,头发胡乱散落在枕巾上,右半边脸颊上的红肿比起白天消了一些,但凑近了看,那几道手指印的轮廓依然扎眼。
林陌眼皮跳了跳。
他五指猛然收拢,捏成一个硬邦邦的拳头,骨节咯咯作响,心里那股被压下去的戾气又在往外翻腾。
视线顺着被子边缘往下走,林陌原本要起身的动作顿住了。
被角被蹬开了一个角,半截白生生的小腿大喇喇地露在外头。
视线定格。
那圆润的膝盖上,有一大片红得刺眼的擦伤痕迹,皮肉被粗糙的硬物磨破,周边一圈有些发紫,正中间最严重的地方还渗着干涸黏稠的血丝,甚至黏上了几粒细小的沙土。
林陌盯着那处伤口,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他根本不知道梨梨今晚在荒郊野岭被人绑上黑车、按在地上一路拖拽的惊魂一幕。脑子里自动把这处骇人的擦伤,归咎到下午小诊所外拍戏的场景里,那个大只佬把她甩出去,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那一下。
这傻丫头,居然硬是一路忍着没吭声。
心口那地方堵得慌。
林陌撑着膝盖站直,轻手轻脚走向电视柜底下的抽屉。
拉开。
拿出一个透明的医药箱,单手拎回地铺旁边,坐到地板上,翻开盖子,找出一瓶碘伏、一包长柄棉签,还有几片防水创可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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