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撒手不管,是心口堵着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。他亲眼看着自己下的令,变成三十条船、六千条命,沉进伦德河的淤泥里——这账,他认,但没法再认第二遍。
可没人敢提这个。
五人沉默半晌,终于有人叹气:“……按原计划,再试一次。”
于是船又下了水。
可这一次,水比先前更黑,浪比先前更急,箭比先前更密。
人一批批送过去,又一批批没了声息。水面上浮起断桨、翻覆的船板、泡胀的皮甲……到最后,一万五千具尸首横陈两岸,连哭丧的锣都没人敲得响了。
先前还强撑着的副官,眼下眼窝深陷,手抖得连腰刀都按不稳。他们不敢再报数,只互相使眼色,用眼神递话:
“不能再打了。”
“对,得回去。”
“一起回,出了事,一道担。”
于是十几个副将,踏着满地碎石与泥水,默默走向特尔南歇脚的营帐。掀开帘子时,风卷着河腥气灌进去——
帐内灯影摇晃,特尔南坐在矮凳上,背脊挺直如枪,双手搭在膝头,一动不动。
他没抬头,也没说话。
帐中只有灯芯爆开的一声轻响。
特尔南站在河岸高坡上,眉头拧成一道深沟,嘴角往下压着,脸色铁青。
这情形下,手下人闯的祸实在太大——不是小错,是塌了半边阵脚的大漏子。
他没往前线去问,也没追问是否还要强攻。可该知道的,他心里门儿清。
这一仗折损的人数报上来时,他脊背一沉:担责,跑不掉。
所以当那几个副官垂头耷脑地走到跟前,他只扫了一眼,脸上便再没一丝活气。
副官们也明白自己捅破了天,喉结上下滚着,连大气都不敢喘,齐刷刷把脑袋埋得更低,像被抽了筋骨似的。
特尔南盯着他们看了几息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废物!真不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