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。从袖口钻进去。从鞋帮的缝隙里钻进去。从耳朵里钻进去。闭着嘴,牙缝里照样全是沙。鼻孔里、眼皮底下、头发根里——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。
方天朔趴在一辆卡车的底盘下面。两只手捂着脸。
他能感觉到整辆卡车在头顶上晃。几吨重的铁壳子,在风里像一片树叶。
有几辆车的篷布被撕掉了。"哗"的一声。帆布飞进黑暗里,一眨眼就没了。
有一种声音从远处传过来——金属撞金属的声音。有辆车可能被风推移了。
一个小时过去了。两个小时。天完全黑了。分不清是沙暴还是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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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天朔不知道自己在那辆卡车底下趴了多久。
他只知道身边有人。有人靠着他的后背。有人的腿搭在他的腿上。大家挤在一起,裹着帆布,像一堆土拨鼠。
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从帆布底下传来的。
"嗤。"
金属的声音。开罐头的声音。
方天朔扭过头。
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闻到了。
午餐肉。
"李福远。"方天朔说。
"嗯?"
"你在吃什么。"
"……没吃什么。"
旁边传来张浩浩的声音。
"最后一罐了吧?"
李福远没有回答。
"你从上海背了一背包吃的。牛肉罐头六罐,午餐肉八罐,压缩饼干十包,巧克力二十条,米老鼠奶糖一袋。我记得清清楚楚。"
"你管我。"
"一路吃到今天,就剩这一罐了。你留了两天没舍得开。现在开了?"
"沙暴天。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。留着干什么。"
"分我一半。"
"凭什么?"
"凭我救过你的命。"
"哪次?"
黑暗里传来了撕扯的声音。两个人在帆布底下抢那个罐头。
方天朔懒得管。这种时候,能吵架说明还有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