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个人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,胸口还在起伏,但已经起不来了。高个儿新兵站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两把匕首,刃口上沾着暗色的液体,不是血,是那种在月光下会发灰的黏液。他的呼吸很重,肩膀在微微起伏,像是力竭前最后一口气吊在那里。
队长没有立刻冲出去。他蹲在岩石后面,数了数那些灰白色的身影——二十个,或者二十二个,游走不定,很难数清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兵们,他们各自散开,找好了掩护位置,有人握刀的姿势已经调整到了最顺手的角度。
他们都在等他开口。队长转回头,目光扫过战场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不用全杀。撕开一道口子,把人带出来就撤。”他拔出了刀,刀身在月光下没有反光,是那种被磨了太多次、已经不会再反光的钝色。
他等了一个呼吸的间隙,在鬼影族阵型出现微小破绽的同时,开口吐出了一个字。“走。”
他第一个冲了出去。那些老兵从各个方向同时杀出,动作并不整齐,也不需要整齐。
有人从灌木中跃出,刀锋从上方劈落;有人从地面破土而出,刀尖从下往上撩;有人从侧面横切,刀光连成一线。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反应不慢,但在他们的突袭之下,还是出现了短暂的混乱。
队长没有贪刀,他劈开前面一个灰白色身影的肩胛,借力侧身,一脚踹开旁边的鬼影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。“跑!往东!”
高个儿新兵愣了一下。他认出了那个声音,也认出了队长那副被月光照得灰白的面孔。
他没有犹豫,拉起身后那个还握着刀发抖的新兵,背着一个已经倒下的,朝着队长说的方向冲了出去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,脚下却比他想的更快。其他几个新人也跟着跑了出来,有人身上带了伤,跑起来一瘸一拐,但没有停下。
灰白色的身影开始追,但它们的速度没有老兵们预想的快。有几个老兵留在最后面,交替断后,边退边打,边打边退。
队长跑在队伍最前面,没有回头。他不确定自己带出来了几个,他没有数,也不敢回头数。
他只是在心里默念——跑,跑,跑到看不见那片山坡为止。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,像是刀扎进肉里的声音。
他脚步顿了一下,还是没有回头。他继续跑,声音已经被压在了喉咙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