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母夹起一块鸭皮,眯着眼回味,“刘东啊,你这鸭子到底从哪儿淘换的?现在市面上的,连‘鸭’字味儿都闻不出来咯……”“对了,听说全聚德最近不干了?”
刘东点点头。
早两年,全聚德还能勉强撑着——毕竟还有些人舍得花点钱,图个脸面,带客人去搓一顿。
可打今年开春起,风向全变了。
粮本定量一砍再砍,肉票更是紧得像攥在手心里的盐粒,撒都撒不出几颗来。
全聚德干脆关门大吉,灶台搬走,招牌摘掉,就剩一口老炉子和仨留守员工,整个儿挪进了国宾馆后厨。现在啊,连外宾吃顿烤鸭都得提前预约,更别说咱们这些街坊邻居了——董道、老百、连不正……谁不是眼巴巴瞅着烟囱冒烟,肚子咕咕叫?
刘东咧嘴一笑:“这事儿是我哥们儿张罗的,妈,您就甭刨根问底啦!”
“哎哟哟……”
“对了!”他忽然想起啥似的,“贰大妈她们今儿没来您这儿叨扰吧?”
“没来!”陈母摆摆手,“听说他们一家子,饿了两天啦!”
可不是嘛!
昨儿一早断了米下锅,到现在,估计除了刘海中那张嘴还能硬撑几句‘革命不怕饿’,剩下四个全躺平了——喝西北风都得排队!
“要不……”陈母心一软,有点犹豫,“咱家反正还有余粮,把那五斤面还回去?我怕他们憋着气,回头使坏!”
“不还。”刘东摇头,“妈,东西给出去容易,想拿捏住分寸可难。真要给,也得等他上门磕头求着咱,再递过去才够味儿。”
“您放心,我心里有数!”
后院,刘海中家。
壹大妈蹲在小板凳上,把几片蔫黄发软的菜叶子来回搓洗三遍,丢进黑乎乎的铁锅里,加半瓢水,点火煮。
三个儿子,横七竖八摊在床上。
“哎哟……饿得肠子都打结啦……”
“妈——我饿得能吞下一整只耗子!”
“我……我眼皮都抬不起来了……”
刘光天、刘光福,十六七岁,正长身子,饿得满床打滚,一手按着肚皮,一手直拍床板。
老大刘光齐倒是安静些,靠着墙眯着眼,饿是饿,但没嚷嚷。
“嚎什么嚎?!”贰大妈抄起锅铲往锅沿一敲,“当自己是叫花子托生的?早干嘛去了?米缸见底那天,你们谁不是抢着啃光最后一块窝头?!”
“记住了:饭得一口口吃,粮得一天天算!寅吃卯粮?那叫作死!”
“前脚刚吃饱,后脚就饿瘪,活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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