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山采购的是季淮左,不是柳掌门。柳掌门是内门掌门,按青霜门的规矩,掌门不下山。采买这种杂务历来都是外门弟子的活。一个跟柳掌门“下了三年棋”的人,不可能连柳掌门从不下山都不知道。
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群面前展示不同的面孔,每一张面孔都只露出对方想看到的部分——这一套操作在刑侦上有个专门的术语叫角色管理,是典型的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特征。他曾在一份犯罪心理学文献里读到过类似的手法,那篇文献的作者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“许又开效应”——描述的就是这种在不同证人和合作者面前塑造统一虚假叙事的能力,当时他还觉得文献里的案例太极端了。
也许这只是巧合。但有些巧合太精准了,精准到让人觉得不可能是巧合。
“你那天来棋院,不是在下棋。你在观察。”楼明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,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出来。弈秋轩在城西,棋院也在城西,季淮左住在丁卯桥路——也在城西。城西这一片在二十年前就是镇江通往青霜门山道最便捷的一片街区。一个每个月都出现在城西却从来不下棋的人,他用棋盘摆出的不是棋局,是整条进出山道的路径图。
谢依兰骑着自行车拐进棋院门口的时候,车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。她把车往石狮子旁边一靠,几步跑上台阶,头发上沾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细雨珠,在棋院门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,像是碎了一头的玻璃碴。
“线人给的。”她把布袋子放在长凳上,从里面掏出一本发黄的账册,翻到某一页,指着其中一行,“弈秋轩的账本——二十年前三月十五号,许又开在弈秋轩包了一个雅间,消费记录是两壶龙井、四碟点心。消费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凌晨一点。而青霜门覆灭就发生在当天午夜前后。”
楼明之接过账本。纸已经发脆了,边缘碎得像秋天的落叶,但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楚——毛笔写的,繁体竖排,墨迹被岁月磨得淡了一层,但“两壶龙井”“四碟点心”这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。雅间消费记录后面,还有一个手写的备注:“贵客留影,赠折扇一把。”
“赠折扇一把——什么内容的折扇?”
“线人在老宅的旧箱底找到了这把折扇,”她从布袋子里抽出另一件东西——一把泛黄的竹骨折扇,扇面上写着四个字。笔迹跟殡仪馆门口照片上的那幅“青霜不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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