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年前,大约是去年秋天。”
“你出过远门?”
程瑶的手指攥紧了袖口,停了几息,才开口:“没有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,泪珠滚下来,落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哽咽着开口,“去年秋天,我爹跟我说,我娘生了急病,我们就给她办了丧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从去年秋天到今年的三个月前,你娘藏起来了?”
程瑶的声音低低的,“我不知道我爹干了什么。”
闻昭站在公案旁边,一直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从程瑶的脸上滑到她的手上,又滑到她脚下那双黑色布鞋上,鞋面是旧的,鞋底沾着泥,跟今早在码头时穿的是同一双。
她收回目光,在裴植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裴植微微颔首,然后问程瑶:“你父亲的赌债,是什么时候欠下的?”
程瑶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一年多以前。”
“一年多以前,你家院子里有没有来过其他人?”
程瑶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。
那个闪烁很短,短到如果不是闻昭一直在盯着她看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她说:“我不太记得了,那时候我还小,家里的事都是我娘在管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,但闻昭注意到她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了,垂在身侧,微微蜷着。
裴植没有继续追问,让人把程瑶也带了下去。
堂上安静了一会儿,孙同知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裴植站起来,走到闻昭身边,低声问了一句:“你觉得是哪一个?”
闻昭想了想,说:“程大牛看起来糊涂,但糊涂的人不会把东西一件一件堆起来,堆得那么高,那么密。他堆东西的时候是有条理的,那些布料、棉絮、木板,都不是随便扔的,是有人一层一层码上去的,一个真正的疯子做不到这一点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“程瑶说的话每一句看起来都在说是她爹,可她爹其实也没有杀人动机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裴植,“先找到凶器再说其他的吧,凶器没找到之前,别的都是空谈。”
裴植颔首,转身朝后堂走去,闻昭跟在他身后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堂的走廊,阳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,落在青砖地面上,像是一层薄薄的、还没有被踩碎的霜。
当务之急,先把杀死程母的凶器找到,再确定剩下两具骸骨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