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问题。
「先生可知,自庆历兴学以来,范仲淹、王安石两度改革科举,为何最终都未能撼动经义取士之根基?」
吴晔挑了挑眉,没有急著接话。李纲继而道:
「是因为天下读书人之心,不在实学,而在「道统』二字。
他们信的不是科举能让他们做官,而是科举能让他们成为「圣人之徒』。这是身份,是归属,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先生要他们学实学,在他们看来,不是多了一条路,而是让他们从「圣人之徒』降格成了「匠人』。这才是最不可调和的矛盾。」
吴晔闻言,没有立刻反驳,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在听。李纲见他如此态度,语气也缓和了些,继续道:
「所以先生方才说,要改变天下对「有用之学』的认知,这件事的难处,不在于朝中那几个反对的大臣,而在于这世上千千万万个以「圣人之徒』自居的读书人。
他们或许一辈子考不上举人,或许只能做个蒙童先生,但「圣人门生』这四个字,是他们在这个世道里仅存的尊严。先生要拿走这份尊严,他们就会拚命。」
李纲这番话,说得极重,也极真。
吴晔沉默片刻,忽然微微一笑,站起身来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让春风涌入室内。他背对著李纲,望著庭院中纷纷扬扬的落花,缓缓开口:
「李兄方才所言,句句在理。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,
那些一辈子以「圣人之徒』自居的读书人,他们真的信自己所学的那些经义,足以让他们在这世上立足吗?」
李纲一怔。
吴晔转过身来,目光明亮而锐利,像是一把淬过火的刀,直直地剖开了某种被掩盖了很久的东西:「他们嘴上说著「安贫乐道』,可骨子里比任何人都渴望富贵。
他们自称「君子固穷』,可一旦听说哪里有门路得官,跑得比谁都快。
你以为他们守住的是「道统』?不,李兄,他们守住的是一块遮羞布。
这块遮羞布下面,是他们除了背几篇经文之外,什么都不会的窘迫,是他们与贩夫走卒相比毫无长处的无能,是他们对这个急速变化的世界最深切的恐惧。」
吴晔的语气并不激烈,甚至可以说十分平静。可每一个字落在李纲耳中,都像是重锤击鼓,震得他心神摇曳。
「所以,」吴晔走回书案前,给自己续了一杯茶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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