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何他听行囊落地的声响如此清晰,却会听错汤中松的话?只因他不想——不想听他们说什么,也没兴趣听清。可声音偶尔还是会钻进来,让他不得不听。为此他恼火了许久,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。
他静静抽完一锅烟,看着外面大风骤起骤停,始终没听到有人回来取东西。
说到底,他也不是本地人,只是来得久了,相对汤中松和张学究,算是地地道道的“本地人”。他有名字,虽身兼掌柜、小二、厨子三职,却连自己都不曾提及。镇上人只叫他“喂”,一声不应便再来一声,两声之内,他必定应答;若两声都没应,便是喝醉了。
他一个月只喝十天酒,那十天开不开张、做不做饭,全凭运气。运气好,喝得少,醒了就开张;运气不好,喝太多没醒,便不开张。虽说是碰运气,来碰运气的人却寥寥无几。
后堂里只有一把刀,切菜、砍柴、杀猪、屠牛、宰羊都靠它。看造型和普通柴刀差不多,只是刀身裹着厚厚的红锈,切菜都能带下几片锈迹。但他不在乎——反正他做的菜重油重酸重辣,就算是厨艺问鼎天下的马文超,怕是也尝不出差别。
他用柴刀刀尖把烟锅里的烟灰一点点掏干净,蹲下身对着那瘸腿大雁一吹。见大雁不满地乱叫着逃回柴堆后的窝,他又嘿嘿笑了。
终于,他决定去前厅看看。虽看得通透,却不代表没有在乎的东西——汤中松与张学究谈话中反复提到的“定西王城”,便是他在乎的之一。
他离开后堂,大雁立刻摇摇晃晃跑出来,扑棱棱飞到灶台上,在他刚倚靠的位置撒了泡尿,又扑棱棱飞下去。就这两下,竟把他那把切菜、分肉、砍柴、挖烟灰的刀扫到了地上。
刀落地“当啷”一声,磕掉些许锈迹,露出一星寒芒。虽只有一星,却比正午太阳还亮——太阳的光让人温暖安心,这星寒芒却让人战栗冰冷,比铁钉更细更锐,像锥子要刺破眼睛。
他走到前厅,果然见一个行囊掉在地上。盯着那朱漆木盒,他呆呆地出了会儿神,随后从墙边拿起扫帚,把散落的物件扫成一堆,依旧任它们摊在地上,不肯伸手去捡。
扫帚扫过朱漆木盒时,不小心划开了抽拉顶盖。单这一点,便对得起张学究那句“不是一般人”的评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