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一根不愿断的旧琴弦。
他戴上耳机,旋动旋钮。雨声被金属壳滤去大半,只剩电流底噪,沙沙的,像故乡秋收后的麦茬地。
二时四十分。
三段短波里跳出熟悉的节拍。对方报务员呼号“海”,他回“燕”。握手正常,频率稳。江一苇的情报经中转站复述而来:台风计划核心坐标、左营与水釜坑锚位、护航驱逐舰呼号前缀、气象观测窗口。每组数字都烫手。
林默涵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键。
——长声,短声,长声。
摩斯电码在雨夜里无声奔流,可他的手腕忽然滞了半拍。
晓棠。
他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,不是故意的,是像牙疼一样自己钻出来的。六岁女儿缺门牙的笑,枣树影子投在照片角上,柳静姝写“何时回家”时笔锋顿的那一下——全都挤进二时四十一分的那一秒。
电键敲错。
本该是“3”的“···—”(实际摩斯3为···),他敲成了“···”(S)。仅一划之差,坐标十位数字里,左营锚位经度首段“121”被发成“S21”。下一瞬他冷汗就下来了,指节发白,强行续上后续码,把整段坐标发完。可发报员都懂:错一符,后端译电若不严核,便会把“121°E”解成字母段;若严核,又会察觉“海燕”今日手法毛糙——稳频石英都没抖,人手却颤了。
他摘下耳机时,耳膜里自己的脉搏比电键还响。
阁楼没有窗,只一格气窗朝天井。雨味混着松木和焊锡味涌进来。他盯着发报机玻璃罩里的电子管,灯丝还红着,像一只不肯闭的眼睛。
“林默涵,”他低声念自己本名,声音哑得不像商人陈文彬,“你他娘的在干什么。”
没人答他。楼下陈明月翻了个身,木床簧响。
他伸手去关机器,却先碰倒了《唐诗三百首》。书摊开在“月夜忆舍弟”那页,照片滑出来,正面朝上。晓棠举着月饼看他,缺牙处像个小豁口,能漏进风。
他想起1947年南京宁海路那间审讯室。那时他化名李涛,魏正宏还是保密局少校,拿电棍抵他下颌:“你闺女几岁了?”他当时咬紧牙:“没有闺女。”魏正宏笑:“嘴硬。等我们查到晋江你老家,看你娘信不信。”后来因证据不足放了人,可“李涛”这名字,魏正宏记了七年。
如今魏正宏挂少将衔,坐军情局三处,枕边《孙子兵法》翻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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