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脑异常清醒,清醒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五秒。他听到窗户外面的动静停了。
四秒。他听到一个轻微的、有节奏的敲击声,三短一长。
三秒。他用同样的节奏回敲了两下。
两秒。窗户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,是插销被拨开的声音。
一秒。
吴刚猛地推开了窗户。
夜风灌了进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,吹在他的脸上,吹进他的病号服里,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。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,像一条被搁浅了很久的鱼终于重新回到了水里。
窗户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黑色帽子和口罩的人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,冷得像冬天河面上的冰。那人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吴刚的胳膊,力气大得出奇,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
吴刚没有喊疼,也没有说话。他咬着牙,一条腿先跨过窗台,然后整个身体跟着翻了过去。窗台到外面的落脚点有一米多的距离,他的脚踩在排水管的固定卡扣上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失去平衡。那人一把拽住他的腰带,把他稳住了。
两个人沿着排水管往下移动。吴刚的动作笨拙而生疏,好几次差点滑脱,但那个人始终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下面,一只手抓着他,一只手扶着排水管,一步一步地往下挪。三层楼的距离,走了将近两分钟。
脚踩到地面的时候,吴刚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那人从后面撑了他一把,几乎是拖着他穿过停车场。白色的面包车已经发动了,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均匀,后车门敞开着,像一个张开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的怪兽。
身后,住院部的楼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喊。
“人不在病房!”
是省纪委那个年轻干部的声音,尖锐而急促,像一根针划破了宁静的夜空。紧接着,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、喊叫声、对讲机刺耳的电流声,整栋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,瞬间炸开了。
吴刚和那个人同时加快了脚步。最后几步他是跑过去的,穿着病号服,脚上穿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,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。他冲到面包车后面,那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,他整个人扑进了车里,膝盖磕在车厢的底板上,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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