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街尽头的焰火刚冲上夜空，张晞和正想开口说话，忽觉眼前一亮，抬眼时正撞见万点星火炸开在墨蓝天幕上。
不管什么时候，都要为人类的智慧而感叹，两人又静默下来，有志一同的看着眼前璀璨漂亮的一幕。
“火树银花不夜天”——古人诚不欺我。
赤金的焰尾拖着光痕划破夜色，轰然散开时像把整座城的灯都拢进了云里。先是牡丹状的金红焰火铺满天幕，花瓣边缘泛着细碎的银星，簌簌落下来似要沾在人衣襟上；转瞬又是流星赶月，无数道银白弧线斜斜坠向远处的湖面，映得画舫上的琉璃灯都失了颜色。
沿街的灯笼早亮了大半，朱红的、蜜蜡的、描金绣彩的，一串串悬在飞檐下，被晚风推得轻轻摇晃。
灯影里满是游人，孩童举着兔儿灯跑过，裙裾扫过青石板的声响混着糖葫芦的叫卖声；画舫上的丝竹顺着水风飘来，与岸边戏台上的锣鼓声撞在一起，倒生出些格外热闹的韵致。
姬虎變忽然伸手，指尖替她拂去鬓角一点细碎的金箔——许是方才哪簇焰火溅落的火星。“看呆了？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，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耳尖，“方才还说这糖画老虎的尾巴不够威风，这会儿倒被焰火勾了魂。”
瞧着已然是忘了刚刚的情景，可惜了，她张晞和是个心狠的呢。
张晞和侧头避开他的手，目光却没离开夜空。又一簇焰火炸开，是极亮的孔雀蓝，尾羽扫过处竟坠下漫天银雨，细看才知是掺了磷粉的星火，落在灯串上、树梢上，甚至她摊开的手心里，凉丝丝的一点，转瞬便灭了。
他们正走到一座石桥上，桥下灯影浮动，乌篷船摇着橹缓缓驶过，船头歌女的软语顺着水风飘上来，缠绵悱恻。张晞和望着远处闹哄哄的灯市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。
“家里……出了点事。”她斟酌着词句，语气里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，“方才收到传讯，族中长老急召，我……恐怕得立刻回去了。”
所以，懂事的人，就知道她都这么为难了，肯定不好意思追问了。
张晞和低眉，她可真是有够坏的，说到底，这人，她只是喜欢，不是爱。
姬虎變脸上的笑淡了些：“这么急？上元节还没过完呢。”
他伸手想去碰她的发鬓，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——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珠花，动作自然得让他挑不出错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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