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不是肿着眼睛、低着头从慈宁宫出来,而是抬着下巴、脚步轻快地朝她走来,瘦了,但眼睛里亮着光。
“小燕子!”紫薇跳下车,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去,一把将她抱住。她抱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愧疚、心疼、佩服和舍不得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。
她闻到了小燕子衣襟上那股淡淡的墨香,那是从前在漱芳斋的时候,她们一起研墨一起写字一起把墨汁甩得满脸都是时留下的味道。
那个味道还在,她的姐妹回来了。
“傻丫头,”紫薇哽咽着,“你受苦了……怪我,都怪我……当初在宫里的时候我劝你忍,我劝你退,我劝你大度,我哪里是在帮你,我是在替他们推你进火坑……”
小燕子被她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,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,笑得眼眶也跟着红了:“紫薇,你再不松手,我就不是和离,是被你勒死的。”
紫薇扑哧一声破涕为笑,松开手,用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,上上下下地打量她——布衣,素面,没有首饰没有脂粉没有金银,可她从没见过小燕子笑得这么轻松。从前的笑是雀跃的、跳脱的、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,可眼底总是带着一丝紧绷,像是随时在准备着被谁斥一句“没规矩”;现在的笑是松的,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散的那种松快,不张扬,却实实在在。
尔康站在马车旁,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。他注意到神武门内有一道颀长的身影闪了一下——永琪没有出来,但他来了,站在门内的阴影里,看着小燕子的背影,没有上前,没有出声。尔康在心底叹了口气。这道宫门分开了两个人,也分开了两种人生。
他没有告诉小燕子永琪来了,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了。
“走吧。”
尔康开口,接过小燕子手上唯一的包袱——那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裳、几两碎银,还有一本她临走时唯一带走的东西:一本手抄的《徐霞客游记》,封面磨得起了毛边,是紫薇当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。她什么都没从景阳宫带出来,只带走了这一本书。书上每一页都有她歪歪扭扭的批注,在那些描写远方的句子旁边,她用炭笔写着“真想去看看”、“等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去这里”、“太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真的”。
如今,她要去看真的了。
马车沿着京城的石板路向南驶去,车轮碾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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