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得迟。
二月末了,柔仪殿外的老梅才颤巍巍绽出第一茬花苞,浅粉色的,裹在残雪里,像羞怯的少女。
张妼晗的肚子已微微隆起,四个多月的身孕,穿着宽松的袄裙也能看出轮廓。她如今极少出殿,整日窝在暖阁里,不是翻看医书,便是做些针线。兰儿笑她转性了,她只抿嘴不答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这是在等。
等一场蓄谋已久的“意外”。
前世约莫也是这个时候,玥儿在她腹中五个月,她在御花园散步时“不小心”滑了一跤,虽未流产,却动了胎气,玥儿生下来便比别的孩子羸弱。
当时她只当自己不小心,如今想来,那鹅卵石小径上的油渍,分明是有人故意泼的。
这一世,她倒要看看,是谁先按捺不住。
三月初三,上巳节。宫中依例设宴,庆春祛秽。张妼晗本可称病不去,但她偏要去。不仅要去,还要盛装打扮。
兰儿为她梳妆时,手都在抖:“才人,太医说了您胎象虽稳,但仍不宜劳累。那宴席嘈杂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张妼晗对镜描眉,语气轻松,“官家在呢,能出什么事?”
她选了一身鹅黄宫装,料子是极柔软的云锦,腰间松松系着丝绦,既显孕态,又不失娇俏。发髻绾得简单,只插一支白玉兰簪子,耳坠也是小小的珍珠,整个人清雅得不像平日的张妼晗。
兰儿看呆了:“才人今日……怎么这般打扮?”
“不好看?”张妼晗转头笑问。
“好看是好看,就是……”兰儿斟酌着词句,“太素净了些,不像您。”
“不像才好。”张妼晗起身,抚了抚微隆的小腹,“今日,我要做个温婉安静的孕妇。”
宴设在琼林苑。春雪初融,草木萌发,苑中搭了彩棚,挂满绢花灯笼。张妼晗到得晚,由兰儿搀扶着入席时,嫔妃们已到了大半。
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。有审视,有嫉妒,也有好奇——这位以骄纵闻名的张才人,怀了孕倒真像变了个人。
曹皇后端坐主位,见她来了,微微颔首:“张娘子身子重,快入座吧。
本宫让人备了软垫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。”张妼晗福身,声音轻柔。
她在末席坐下——这是她自己要求的,说是怕坐前面惹眼。实则这个位置离主位远,离苑中那几株老梅树却近。梅树下,鹅卵石小径蜿蜒,正是前世她滑倒的地方。
宴席开始,乐舞登场。赵祯今日心情不错,与群臣共饮了几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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