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炸得漫天飞。他一抬头,南边天彻底红了——不是火,是地狱张开了嘴。
天空亮得像正午,可他浑身发冷,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。
抓起望远镜,手指掐得关节发白。镜筒里,魔都早没了。
没楼,没街,没车,没灯。
只有一片燃烧的、翻滚的、还在冒烟的焦土。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。
冲击波像铁锤,隔着几千米还砸在他胸口。硝烟味儿顺着风灌进鼻孔,腥得他想吐。
驻界里头,人全挤到边上,爬屋顶、扒窗台,眼珠子瞪得要掉出来。
火光退了,天又黑了。路灯全瞎了,只剩零星火苗舔着断墙。可那片黑影里——魔都,没了。
不是塌了,是蒸发了。
房顶上的人,脑袋上还挂着玻璃碴,脚下踩着瓦片,谁也顾不上疼。
街上停的车,像被巨兽啃过的铁皮罐头,凹得连他妈亲妈都认不出来。
可没人管。
魔都外头,五十万日本兵待的地方——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平原。
连废墟都算不上。那不是轰炸,是用万吨TNT,把一座城,从地图上直接擦掉了。
有人哭了,有人跪了。
有人突然想起来,三年前虹口驻界也是这么没的。一晚上,连根毛都没剩。那时候大伙儿还当是天灾,是意外。
现在才明白,原来那不是意外。
是同样的手,同样的招。
只是这一次,范围大了十倍。
五十万日本兵,连同他们修的工事、藏的弹药、喂的狗,全他妈埋进地底了。
野战军压根没管老百姓死活,也没管这城是不是百年老铺、是不是租界洋楼。
他们要的,不是胜利,是干净。干净到,连根钢筋都不给你剩下。
只有他们干得出来。
就在所有人魂儿都没了的时候,魔都外头,那片本来该是鬼子防线的地方——
连绵不断的爆炸,又响了起来。
一串,又一串。
像地狱的丧钟,一盏一盏,敲到天明。黄浦江以北,吴淞一带,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地上砸,炸得地皮直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