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上了宣慰使的位置,就能呼风唤雨、掌控播州了?可笑!不妨扪心自问,真有大事发生,七姓土司,是听你的号令,还是听你爹这个根基深厚的老使君的?你羽翼未丰,势力尚浅,又怎能斗得过他?」
「所以,从你爹主动请辞那一天起,一切就都注定了。他去找我问计,反倒让我有机会劝他早做决断,以免拖拖拉拉,落个父子相残的悲剧。」王守仁说著提高声调问道:
「你说,我是不是救了你一命?」
「这,这也算吗?」杨相瞠目结舌,心里头其实已经感激王守仁了,但是脸上还挂不住。
便听王守仁又悍然宣称:
「而且我不光救了你一命,还要再救你一命!」
「你又要救我?」杨相脸上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,茫然问道:「难道我又有危险了?」
「自然。」王守仁点点头,字字如刀道:「自古至今,从未听闻被废掉的储君,能有善终者!」
杨相登时脸色煞白……
王守仁却接著补刀道:「更何况,我听闻你爹还偏爱小妾生的儿子。你那兄弟又怎能忍得住,不暗中撺掇你爹,趁机除掉你这块挡路石?」
这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杨相心上,让他呼吸急促,满头大汗……显然被王守仁戳中了心中最大的担忧!
他当啷丢下宝剑,翻身下马,跪在王守仁面前,抬起头来带著哭腔道:「先生所言极是,是在下狗咬吕洞宾——不识好人心!求先生指点,何以救我?」
王守仁便俯身在他耳边,缓缓说道:
「重耳在外而生,申生在内而亡。」
杨相自幼便被当作下任宣慰使培养,《史记》还是读过的。这话的深意,他瞬间便领会了,登时浑身巨震……
可他也只是半瓶子醋的水平,学识有限,心性亦不够沉稳,这种人最容易被所谓大师忽悠了,何况王守仁还是真大师。
而且王守仁还自带魅魔体质,一路上循循善诱、鞭辟入里,句句都说到了杨相的心坎里,把个忧谗畏讥的杨公子忽悠得服服帖帖。
待到抵达将海龙屯时,杨相早已彻底转变了态度,一口一个『先生』叫著,还亲自给王守仁牵马执蹬,完全以弟子自居。
「先生,海龙屯到了。」杨相恭声道。
王守仁点点头,凝望著那座雄奇险峻的山城。只见其三面临崖,峭壁如刀削斧凿,直插谷底,地形险要至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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