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想想,咱能指挥村民,那是多大的威风!”他越说越兴奋,双手在空中挥舞,动作幅度极大,“古时候国与国之间也看人口,人多力量大,才能保住咱这一族不被灭了!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原始的、对生存和权力的渴望,在昏暗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狂热。
他猛地停下脚步,转身看向妻子,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,仿佛在等待她的认同。
徐德恨口若悬河,激昂的话语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,眼神里闪烁着对权力和地位的狂热渴望。
曾经多次出现这样一幕......
麦收后的骄阳炙烤着郭任庄,徐德恨倚着晒得发烫的草垛,旱烟袋在掌心转出锃亮的弧光。
二十几个村民或蹲或站围在四周,草帽檐下的眼睛像捕虫的蛛网,牢牢黏着他晃动的烟杆。
“这诸葛亮草船借箭......“他故意顿住,看二柱子伸长脖子碰倒了身后的竹筐。
碎麦粒滚落在地,惊起几只麻雀,却惊不散众人痴迷的眼神。
泛黄的《三国演义》从灰布衫内袋抽出时,书页间夹着的槐树叶书签飘落在地,仿佛带着三分羽扇纶巾的潇洒。
“曹操带八十万大军......“烟锅里的火星突然迸溅,几个婆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徐德恨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,翻书的动作带起阵阵油墨香——这是他特意在供销社新买的精装本,烫金的封面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连任世平蹲在人群边缘,指甲深深掐进膝盖上的补丁,喉结却随着故事情节不停滚动。
说到“空城计”时,他突然把烟袋往草垛上重重一磕。
震落的草屑纷飞间,王媒婆手里的铜烟杆当啷坠地。“这城门大开......“徐德恨压低嗓音,浑浊的眼睛扫过每张绷紧的脸,“诸位想想,换作常人,谁敢?“
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,比村口老井打水时轱辘转动的声响还要整齐。
日头偏西时,二柱子蹭到跟前,裤脚还沾着刚才摔落的麦粒:“徐叔,下回还讲不?“
徐德恨慢条斯理合上书,让“三国演义”四个烫金字在众人眼前多停留三秒,这才揣进怀里:“要看大伙诚意。“
他瞥见连任世平悄悄往草垛阴影里缩了缩,藏起背后攥着的皱巴巴小人书——那是上个月他儿子从供销社偷拿的,此刻在他眼中,不过是孩童的把戏。
暮色漫过晒谷场时,徐德恨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往家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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